
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,日子便在这匆匆里,像指缝间的沙,悄没声儿地流走了。心里总惦记着,那巍巍的关城,反正是守在那里的黑马配资网,如同一位沉默的故人,今日不见,还有明日,于是便心安理得地一拖再拖。直到十一长假,城里城外都涌动着人,我才仿佛寻着一个由头,携了孩子,决意去赴一场夜的约会。
白日的喧嚣,到了此刻已沉淀下来,化入这墨一般的夜色里。远远望去,那本应是黄土垒成的、透着苍劲骨骼的关城,竟不见了。眼前是一片光的海洋,色彩的幻梦。巨大的城楼轮廓,被一道道金白色的光精准地勾勒出来,仿佛一位巨人用光笔重新描摹过,凛然地、却又有些不真实地悬浮在深蓝色的天幕下。那光是冷的、亮的,带着几分科技的锐利,将这千年的躯体,瞬间拉入了另一个时空。
孩子是顶欢喜的。她挣脱我的手,像一只快活的小雀儿,蹦跳着冲向光影交织的地面。城墙上投下的光束,在地上画出明明暗暗的区域,他便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,玩起了自己的游戏。小小的身影,一会儿被拉得极长极长,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勇士;一会儿又缩得极短极圆,变作一个滚动的皮球。他咯咯地笑着,追逐着自己的影子,又或是突然站定,摆一个古怪的姿势,让我为她“打卡拍照”。在她清亮的眼眸里,这古老的关隘没有一丝沉重,它是一座新奇的、巨大的、可供嬉游的光影乐园。千年的风霜,于她而言,远不及眼前这一瞬变幻的影子来得有趣。这沉寂的古城,因了这童稚的笑语,倒真像是瞬间“活”了过来,只是这“活”,是充满了未来感的、魔幻的复活。
展开剩余59%我缓缓地踱着步,离那喧腾的主城楼稍远了些,在一段僻静的城墙下站定。这里的光弱了,只剩下一点朦胧的晕染,能让人勉强看清脚下方砖粗粝的纹理。我将手掌轻轻贴上去,那砖石是清凉的,带着夜露的湿润,一种沉静的、属于历史本身的温度,透过掌心,一丝丝传到我心里。这感觉,与方才那光影的奇幻是截然不同的。
抬起头,那被灯光映得有些发紫的夜空下,城墙的剪影像一条沉睡的巨龙,蜿蜒着伸向不可知的黑暗里。我忽然想,千百年前,守城的兵士们,看到的又是怎样的一片夜空呢?定然没有这般绚烂的光。他们只有如水的月光,或疏或密的星子,还有那在风中明灭不定的、孤寂的烽火。那光是暖的,却也是警醒的,照着他们思乡的脸,也照着关外茫茫的、充满未知的戈壁。那时的静,是弓弦绷紧的静;那时的风,是裹挟着胡笳声与马蹄声的风。“羌笛何须怨杨柳,春风不度玉门关。”那一种苍凉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而此刻,这风是柔和的,带着假日里游人留下的些许暖意。那被灯光点亮的角楼,飞檐翘角,玲珑剔透,不像烽火台,倒像神话里仙人居住的琼楼玉宇。我仿佛看见,那光影里,有驼铃的幻影叮当作响,有商旅的身影穿梭往来,他们不再满面风尘,而是披着这金光,从容地走过。这不再是那个“劝君更进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”的悲壮边塞,它成了一座被光影重新讲述的传奇,壮美依旧,却洗去了苦涩。我站在这明与暗、古与今的交界处,身子被现代的光华笼罩,心神却游荡在千年前的月色里,真有些恍惚。
不知过了多久,孩子跑回来,拉住我的衣角,嚷着要回家。我才从那漫无边际的遐思中惊醒。回头再望一眼那光的关城,它依旧璀璨着,像一个不愿醒来的梦。
归途中,夜色沉沉,车窗外流动的灯火,一如来时。只是我心里,却比来时多了一些东西,也少了一些东西。多的,是那光影交织的幻梦,与掌心那一抹古老的微凉;少的,是那份总觉得“随时都可以去”的疏懒。有些风景,终究是要亲自去映照一番,才能在那光与影的交错里,看见时间的样子。今夜的我,算是从生活的急促步调里,偷偷地溜了出来,做了一回千年一瞬的梦游人。(作者:厚婧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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